願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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願望
暮春的雨刷盡了陰謀與罪孽，於松與陸家終於得到了應得的懲罰，商氏的綢緞莊也終於在廢墟上拔地而起。
陸明芷的身後事辦完後，金秋九月的風已帶著涼意。
天晴如洗，幾縷游雲染著淡淡的金邊，辰璟王府裏的梧桐開始泛黃，偶爾飄落一兩片葉子，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這日清晨，王府朱漆大門外傳來叩門聲。
門扉緩緩開啟，兩個素衣身影映入眼簾。二人衣著樸素無華，僅拎著簡單的包袱，與王府的富麗堂皇形成鮮明對比，卻又莫名地和諧，仿佛他們本就不屬於這喧囂塵世，只是偶然途經此處的隱士。
正如劉仁先前所說，技藝傳承已畢，是時候歸隱山林了。
商綰一站在廊下，望著這兩位即將遠行的故人，心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。
這半年多的相識相知，她對這位聲名遠揚的畫技大家，從最初的好奇與質疑，到如今的由衷欽佩，每一段回憶都如同畫卷般在腦海中展開。劉仁於她而言，不僅是授業恩師，更像是迷霧中的引路人；而劉璃，那個活潑靈動的姑娘，是她在畫院最珍貴的夥伴。還記得初入畫院時，手把手教劉璃執筆作畫的日子，那些因畫錯線條而鬧出的笑話，此刻想來，竟如此溫暖而難忘。
但她知道，劉仁一旦做了決定，便是心如磐石，不可轉也。
“師父和劉璃姐姐決定好去哪裏了？”商綰一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笑容自然一些。
劉璃勾了勾唇角，笑意清淺：“我們打算去雲景鎮隱居，那裏……是個有意義的地方。”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向往，仿佛已經看到了在雲景鎮的美好生活。
聞言，裴昀之輕咳一聲，望向劉仁："劉畫師，之前的事一直瞞著你，實在抱歉……"
"不。"劉仁搖頭，素來灰暗的眼眸裏閃爍著柔光，"劉某該謝謝殿下。若非殿下設計讓我見到姨娘最後一面，這半生的恨，怕是要帶進棺材裏了。"
說著，他向裴昀之拱手：“多謝殿下，讓劉某與姨娘，了結仇恨。”
裴昀之黑眸微動，回之以禮。
劉仁直起腰來，對商綰一說道：“劉氏技藝已全然傳授於徒兒，還望徒兒永記初心。”
商綰一望著劉仁滿是期許的灼灼目光，呼吸一滯，無數畫師夢寐以求的珍寶，此刻便存於自己心間，讓她感到肩上是沈甸甸的責任。
她福了福身："師父放心，我定當珍重，絕不外傳。"
劉仁卻笑了："傻姑娘，我是要你將其發揚光大，傳授給更多人。"
商綰一怔住，隨即眼眶微微有些發熱。
“從前我一直固執地認為，只有讓這技藝僅存於劉氏或值得托付之人手中，才能保持其純潔無瑕。”劉仁目光深邃，若有所思道，“如今我才明白，這麽多年，我一直沒能將這第三技參透。若只固步自封，何來弦歌不綴？所以，為師希望，知意畫堂未來的學子們，能讓劉氏技藝歷久彌新。”
聞言，商綰一用力點點頭，向劉仁深深一揖："師父放心，徒兒謹記。"
陽光透過雕花窗欞，在三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劉仁的目光在商綰一臉上停留片刻，心中泛起一抹別樣的滋味。
他這半生，或因父親的遺憾，或因緣分未至，至今未娶，也從未動過情。
可偏偏遇到面前女子起，他總是沒緣由地情緒波動，無數次地打破原則。就連劉璃都說，自己現在愈發像個人了。
他不知這種感覺，是否叫作心動；他也知曉，他與她不會有故事。
但，這段她出現在生命中的時光，他想他永遠都不會忘記。
"你那日放燈的所願，定能實現。"他開口，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，“願徒兒此生，所願皆所得。”
話音未落，劉璃便狠狠掐了一下劉仁的手臂，示意他不要繼續說下去，隨後緊張地瞥向裴昀之。
"放燈？"裴昀之猛地轉頭，原本柔和的瞳色轉冷，裏面盛著嫉妒的火焰。
商綰一這才反應過來，後背頓時沁出一層薄汗："就、就是之前去雲景鎮的時候......"
她慌亂地解釋著，聲音越來越小："你當時有事走開，我和師父恰好趕上百姓放燈......"
裴昀之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。他瞇起眼睛，目光如利刃般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，語氣冰冷："哦？放的是什麽燈？許的什麽願？"
"不過是普通的蓮花燈！"商綰一急急解釋，"願望也就是尋常的......"
她話未說完，裴昀之已經拂袖而去，玄色衣袍在門檻處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。商綰一正要追上去，卻見他後背的衣衫隱隱透出血色——前日抓捕於松受的傷又裂開了。
"裴昀之！你的傷！"她急切道。
然而回答她的是重重關上的書房門。
劉仁輕咳一聲，眼中難得浮現幾分促狹："看來......我給你們添麻煩了。"
他無意挑撥離間，沒想到一句話竟能引起如此的軒然大波，此刻不免愧疚，卻心底覺得有些好笑。
劉璃頗為無奈地白了一眼劉仁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商綰一：“對不起啊綰一，我哥哥他……你懂的，這兒不大好。“說著，她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，試圖用玩笑緩解尷尬的氣氛。
“不怪師父，是我沒來得及和他說清楚。”商綰一輕輕一嘆，雖話語裏是在安慰劉仁，可眼神中早已是藏不住的擔憂與焦灼。
劉璃盡收眼底，她知道商綰一的心早已跟著裴昀之飛到了書房，便輕輕拉了拉劉仁的衣袖，識趣地說道：“時候不早了，哥哥，咱們早些出發吧。”
劉仁微微一頓，目光再次落在商綰一身上，眼中滿是不舍與眷戀。良久，他緩緩行了一禮，轉身與劉璃並肩離去。他們的身影漸漸融入長街，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吞沒，只留下商綰一獨自站在階前，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發呆。
商綰一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，不知該先去安撫那個打翻了醋壇子的裴昀之，還是該好好平覆因師父離去而傷感的心。
猶豫片刻後，她從袖中摸出那個珍藏已久的錦囊——裏面裝著那日在雲景鎮寫的燈願。
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展開紙條，清雅雋秀的一行小字映入眼簾。
看著這熟悉的字跡，商綰一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。
“傻子…你都不問問我許了什麽願麽……”她喃喃自語，紅著臉將紙條揉成一團，正要收起來，卻突然聽見書房方向傳來“砰”的一聲巨響，像是有人踢翻了凳子。
商綰一心中一緊，咬了咬牙，不再猶豫，快步朝著書房跑去。
文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，迎面便是一股濃郁的藥香。
裴昀之正坐於軟榻，背對著門口，費力地給自己後背上藥。
他半褪下玄色外袍，露出精壯的脊背，肌肉線條分明，卻因繃緊而顯得格外僵硬。一道猙獰的傷口橫貫肩胛，雖已結痂，但仍有血絲滲出。
他咬著牙，修長的手指蘸著藥膏，卻因角度刁鉆，怎麽都塗不均勻，反而疼得額角青筋微跳。
商綰一心頭一緊，快步上前："我來吧。"
聽到女子的聲音，裴昀之動作一頓，頭也不回，冷冷道："不必。"
商綰一也不惱，而是徑直坐到他身旁的軟墊上，伸手去拿藥瓶。裴昀之卻猛地一躲，藥膏差點打翻。
"怎麽？怕我害你不成？"她歪頭看他，眸中水光瀲灩，似笑非笑。
裴昀之冷哼一聲，別過臉去："我沒那麽嬌氣，還不需要你來同情。"
"是是是，你最厲害了。"商綰一早已習慣了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，便順著他的話哄，聲音軟得像摻了蜜，指尖卻已輕輕沾了藥膏，趁他不備，直接點在他傷口邊緣。
"嘶——"裴昀之倒吸一口涼氣，猛地回頭瞪她，"商綰一！"
商綰一無辜地眨眨眼，長睫輕顫，在眼下投下一片細碎的陰影："疼嗎？那我輕點。"
裴昀之喉結滾動，被她這副裝乖的模樣噎得說不出話，只能繃著臉任由她擺布。
藥膏清涼，她的指尖卻溫熱，小心翼翼地沿著傷口塗抹，偶爾輕輕吹一口氣，像是怕他疼似的。
裴昀之脊背微僵，明明想冷著臉不理她，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放松下來。
"裴昀之。"她忽然開口，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，"你想不想知道，那日在雲景鎮我許了什麽願？"
裴昀之眸色一沈，顯然是對她說的話起了好奇心，可語氣依舊是硬邦邦的："不想。"
商綰一也不急，指尖在他傷口邊緣輕輕畫了個圈，語氣委屈："可我這個願望，只有你才能幫我實現。"
裴昀之冷笑："劉仁不是挺厲害嗎？你找他啊。"
商綰一粉唇半抿，眼尾微微泛紅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："這個忙……他真的幫不了。"
裴昀之側眸瞥她，見她低垂著頭，發間珠釵輕晃，襯得脖頸纖細如玉，儼然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，心裏那股悶氣頓時消了大半。
但他仍繃著臉，故作冷淡："那你怕是高估我了，我可實現不了你的鴻鵠之志。"
商綰一輕嘆一聲，作勢起身："那好吧，我只能找別人了。"
她剛站起來，袖中的紙條卻"不小心"飄落在地。
裴昀之眼疾手快，一把撈起，將紙條展開的那一瞬間，怔楞在了原地。
"願與所愛之人兒女雙全，白頭偕老。"
待看清紙條上的字跡，他指尖一顫，呼吸驟然凝滯，心中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而過。
原來她的願望裏，一直有他。
商綰一站在一旁，臉頰緋紅，卻故作鎮定："你既然不想幫忙，那這紙條……"
話音未落，裴昀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，一把將她拽進懷裏。
"商綰一。"他嗓音低啞，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，"除了我，你還想找誰幫忙？"
商綰一仰頭看他，眸中盛滿狡黠的笑意："現在肯幫我了吧？"
“你故意的。”裴昀之黑眸半瞇，見女子一副“你能把我怎樣”的得意表情，不禁喉結微轉，低頭欲向她的朱唇吻去。
還未嘗到一絲美味，幾根蔥白玉指便擋在了他唇邊，商綰一略有些無奈道：“就算要幫我實現，也不急於現在，你後背還有傷呢。”
裴昀之卻冷嗤一聲，眸中晦暗之色更深，他一手扳過女子的後頸，帶著不由分說的攻勢狠狠地吻了上去。
“你信不信，即便有傷，我也能幫你如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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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的雨刷盡了陰謀與罪孽，於松與陸家終於得到了應得的懲罰，商氏的綢緞莊也終於在廢墟上拔地而起。
陸明芷的身後事辦完後，金秋九月的風已帶著涼意。
天晴如洗，幾縷游雲染著淡淡的金邊，辰璟王府裏的梧桐開始泛黃，偶爾飄落一兩片葉子，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這日清晨，王府朱漆大門外傳來叩門聲。
門扉緩緩開啟，兩個素衣身影映入眼簾。二人衣著樸素無華，僅拎著簡單的包袱，與王府的富麗堂皇形成鮮明對比，卻又莫名地和諧，仿佛他們本就不屬於這喧囂塵世，只是偶然途經此處的隱士。
正如劉仁先前所說，技藝傳承已畢，是時候歸隱山林了。
商綰一站在廊下，望著這兩位即將遠行的故人，心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。
這半年多的相識相知，她對這位聲名遠揚的畫技大家，從最初的好奇與質疑，到如今的由衷欽佩，每一段回憶都如同畫卷般在腦海中展開。劉仁於她而言，不僅是授業恩師，更像是迷霧中的引路人；而劉璃，那個活潑靈動的姑娘，是她在畫院最珍貴的夥伴。還記得初入畫院時，手把手教劉璃執筆作畫的日子，那些因畫錯線條而鬧出的笑話，此刻想來，竟如此溫暖而難忘。
但她知道，劉仁一旦做了決定，便是心如磐石，不可轉也。
“師父和劉璃姐姐決定好去哪裏了？”商綰一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笑容自然一些。
劉璃勾了勾唇角，笑意清淺：“我們打算去雲景鎮隱居，那裏……是個有意義的地方。”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向往，仿佛已經看到了在雲景鎮的美好生活。
聞言，裴昀之輕咳一聲，望向劉仁："劉畫師，之前的事一直瞞著你，實在抱歉……"
"不。"劉仁搖頭，素來灰暗的眼眸裏閃爍著柔光，"劉某該謝謝殿下。若非殿下設計讓我見到姨娘最後一面，這半生的恨，怕是要帶進棺材裏了。"
說著，他向裴昀之拱手：“多謝殿下，讓劉某與姨娘，了結仇恨。”
裴昀之黑眸微動，回之以禮。
劉仁直起腰來，對商綰一說道：“劉氏技藝已全然傳授於徒兒，還望徒兒永記初心。”
商綰一望著劉仁滿是期許的灼灼目光，呼吸一滯，無數畫師夢寐以求的珍寶，此刻便存於自己心間，讓她感到肩上是沈甸甸的責任。
她福了福身："師父放心，我定當珍重，絕不外傳。"
劉仁卻笑了："傻姑娘，我是要你將其發揚光大，傳授給更多人。"
商綰一怔住，隨即眼眶微微有些發熱。
“從前我一直固執地認為，只有讓這技藝僅存於劉氏或值得托付之人手中，才能保持其純潔無瑕。”劉仁目光深邃，若有所思道，“如今我才明白，這麽多年，我一直沒能將這第三技參透。若只固步自封，何來弦歌不綴？所以，為師希望，知意畫堂未來的學子們，能讓劉氏技藝歷久彌新。”
聞言，商綰一用力點點頭，向劉仁深深一揖："師父放心，徒兒謹記。"
陽光透過雕花窗欞，在三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劉仁的目光在商綰一臉上停留片刻，心中泛起一抹別樣的滋味。
他這半生，或因父親的遺憾，或因緣分未至，至今未娶，也從未動過情。
可偏偏遇到面前女子起，他總是沒緣由地情緒波動，無數次地打破原則。就連劉璃都說，自己現在愈發像個人了。
他不知這種感覺，是否叫作心動；他也知曉，他與她不會有故事。
但，這段她出現在生命中的時光，他想他永遠都不會忘記。
"你那日放燈的所願，定能實現。"他開口，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，“願徒兒此生，所願皆所得。”
話音未落，劉璃便狠狠掐了一下劉仁的手臂，示意他不要繼續說下去，隨後緊張地瞥向裴昀之。
"放燈？"裴昀之猛地轉頭，原本柔和的瞳色轉冷，裏面盛著嫉妒的火焰。
商綰一這才反應過來，後背頓時沁出一層薄汗："就、就是之前去雲景鎮的時候......"
她慌亂地解釋著，聲音越來越小："你當時有事走開，我和師父恰好趕上百姓放燈......"
裴昀之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。他瞇起眼睛，目光如利刃般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，語氣冰冷："哦？放的是什麽燈？許的什麽願？"
"不過是普通的蓮花燈！"商綰一急急解釋，"願望也就是尋常的......"
她話未說完，裴昀之已經拂袖而去，玄色衣袍在門檻處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。商綰一正要追上去，卻見他後背的衣衫隱隱透出血色——前日抓捕於松受的傷又裂開了。
"裴昀之！你的傷！"她急切道。
然而回答她的是重重關上的書房門。
劉仁輕咳一聲，眼中難得浮現幾分促狹："看來......我給你們添麻煩了。"
他無意挑撥離間，沒想到一句話竟能引起如此的軒然大波，此刻不免愧疚，卻心底覺得有些好笑。
劉璃頗為無奈地白了一眼劉仁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商綰一：“對不起啊綰一，我哥哥他……你懂的，這兒不大好。“說著，她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，試圖用玩笑緩解尷尬的氣氛。
“不怪師父，是我沒來得及和他說清楚。”商綰一輕輕一嘆，雖話語裏是在安慰劉仁，可眼神中早已是藏不住的擔憂與焦灼。
劉璃盡收眼底，她知道商綰一的心早已跟著裴昀之飛到了書房，便輕輕拉了拉劉仁的衣袖，識趣地說道：“時候不早了，哥哥，咱們早些出發吧。”
劉仁微微一頓，目光再次落在商綰一身上，眼中滿是不舍與眷戀。良久，他緩緩行了一禮，轉身與劉璃並肩離去。他們的身影漸漸融入長街，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吞沒，只留下商綰一獨自站在階前，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發呆。
商綰一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，不知該先去安撫那個打翻了醋壇子的裴昀之，還是該好好平覆因師父離去而傷感的心。
猶豫片刻後，她從袖中摸出那個珍藏已久的錦囊——裏面裝著那日在雲景鎮寫的燈願。
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展開紙條，清雅雋秀的一行小字映入眼簾。
看著這熟悉的字跡，商綰一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。
“傻子…你都不問問我許了什麽願麽……”她喃喃自語，紅著臉將紙條揉成一團，正要收起來，卻突然聽見書房方向傳來“砰”的一聲巨響，像是有人踢翻了凳子。
商綰一心中一緊，咬了咬牙，不再猶豫，快步朝著書房跑去。
文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，迎面便是一股濃郁的藥香。
裴昀之正坐於軟榻，背對著門口，費力地給自己後背上藥。
他半褪下玄色外袍，露出精壯的脊背，肌肉線條分明，卻因繃緊而顯得格外僵硬。一道猙獰的傷口橫貫肩胛，雖已結痂，但仍有血絲滲出。
他咬著牙，修長的手指蘸著藥膏，卻因角度刁鉆，怎麽都塗不均勻，反而疼得額角青筋微跳。
商綰一心頭一緊，快步上前："我來吧。"
聽到女子的聲音，裴昀之動作一頓，頭也不回，冷冷道："不必。"
商綰一也不惱，而是徑直坐到他身旁的軟墊上，伸手去拿藥瓶。裴昀之卻猛地一躲，藥膏差點打翻。
"怎麽？怕我害你不成？"她歪頭看他，眸中水光瀲灩，似笑非笑。
裴昀之冷哼一聲，別過臉去："我沒那麽嬌氣，還不需要你來同情。"
"是是是，你最厲害了。"商綰一早已習慣了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，便順著他的話哄，聲音軟得像摻了蜜，指尖卻已輕輕沾了藥膏，趁他不備，直接點在他傷口邊緣。
"嘶——"裴昀之倒吸一口涼氣，猛地回頭瞪她，"商綰一！"
商綰一無辜地眨眨眼，長睫輕顫，在眼下投下一片細碎的陰影："疼嗎？那我輕點。"
裴昀之喉結滾動，被她這副裝乖的模樣噎得說不出話，只能繃著臉任由她擺布。
藥膏清涼，她的指尖卻溫熱，小心翼翼地沿著傷口塗抹，偶爾輕輕吹一口氣，像是怕他疼似的。
裴昀之脊背微僵，明明想冷著臉不理她，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放松下來。
"裴昀之。"她忽然開口，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，"你想不想知道，那日在雲景鎮我許了什麽願？"
裴昀之眸色一沈，顯然是對她說的話起了好奇心，可語氣依舊是硬邦邦的："不想。"
商綰一也不急，指尖在他傷口邊緣輕輕畫了個圈，語氣委屈："可我這個願望，只有你才能幫我實現。"
裴昀之冷笑："劉仁不是挺厲害嗎？你找他啊。"
商綰一粉唇半抿，眼尾微微泛紅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："這個忙……他真的幫不了。"
裴昀之側眸瞥她，見她低垂著頭，發間珠釵輕晃，襯得脖頸纖細如玉，儼然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，心裏那股悶氣頓時消了大半。
但他仍繃著臉，故作冷淡："那你怕是高估我了，我可實現不了你的鴻鵠之志。"
商綰一輕嘆一聲，作勢起身："那好吧，我只能找別人了。"
她剛站起來，袖中的紙條卻"不小心"飄落在地。
裴昀之眼疾手快，一把撈起，將紙條展開的那一瞬間，怔楞在了原地。
"願與所愛之人兒女雙全，白頭偕老。"
待看清紙條上的字跡，他指尖一顫，呼吸驟然凝滯，心中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而過。
原來她的願望裏，一直有他。
商綰一站在一旁，臉頰緋紅，卻故作鎮定："你既然不想幫忙，那這紙條……"
話音未落，裴昀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，一把將她拽進懷裏。
"商綰一。"他嗓音低啞，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，"除了我，你還想找誰幫忙？"
商綰一仰頭看他，眸中盛滿狡黠的笑意："現在肯幫我了吧？"
“你故意的。”裴昀之黑眸半瞇，見女子一副“你能把我怎樣”的得意表情，不禁喉結微轉，低頭欲向她的朱唇吻去。
還未嘗到一絲美味，幾根蔥白玉指便擋在了他唇邊，商綰一略有些無奈道：“就算要幫我實現，也不急於現在，你後背還有傷呢。”
裴昀之卻冷嗤一聲，眸中晦暗之色更深，他一手扳過女子的後頸，帶著不由分說的攻勢狠狠地吻了上去。
“你信不信，即便有傷，我也能幫你如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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